瓶子里的大青虫

【all叶】世界之间

初叁那棵树:



★关于领队叶与少年叶的另一个世界,送给@雨夜不与/小天使。


***


       叶修知道自己在做梦。


       醒不过来的梦,真实而刻骨。


       面前的少年与他的眉眼有着惊人的相似,身形有些稚嫩,被笼在合身的运动服里,惊奇地看着他,眼里却没有过多的神色,而是轻声问道。


       “你是…长大后的我吗?”


       他还那么小啊。


       叶修看着他,忽然笑了:“对。”


       十五岁的叶修,欢迎光临。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唯有这块矮墙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在黑暗中醒目却又柔和。叶修和小叶修并排坐在上面,双脚自然垂下,轻轻晃荡着。


       “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小叶修好奇地看着叶修身上的国家队服。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叶修的神情有些平淡悠扬的意味,拍了拍小叶修的肩,“我还记得,当初离家出走,我是穿的叶秋的衣服。”


       “嗯。”小叶修没有再追问,而是有点有点忍不住要笑的样子,“我才刚把他行李箱偷出来呢,他醒了之后肯定很生气。”


       话是这么说,他好像也并没有多后悔。


       “生气也没办法啊。”叶修想起叶秋现在西装革履的精英样子,又微微笑着说。


       总要有人愿意面对的。


       不管是他还是叶秋,总要有一个人逃离出这个世界,来到另一个梦想所及的地方。因为叶秋在害怕脱离束缚后的日子,所以他可以代替弟弟完成这件事。


       十五岁的时候,还没有荣耀。


       他仅仅为了让叶秋从此安心下去。


       “…之后会后悔吗?”小叶修沉默了好一会,才转头看向叶修,眼睛亮晶晶的,清澈地倒映着叶修的身影。


       “不会。”叶修笑了笑,给了个肯定的回答,安慰式地拍了拍小叶修的肩膀。


       你会遇上很多很好的人,你会看见很多看不到的世界,你会在十几年后重新回到这里,与过去的你相遇。


       这些都是不经历才会后悔的事。


       我希望你一直能够这么坚定地走下去。


       无论冬夏,无论冷暖。


***


       叶修又看见了他。


       小少年一人独自坐在墙边,脸色苍白,眉眼依稀长大了些,只是还是有些青涩。他像是哭过了一样,眼睛里是被洗涤过的晶莹墨色,一眨也不眨,认真地看着叶修。


       十六岁了吧。


       你又长大了一岁。


       叶修揉了揉小叶修的脑袋,把他抱进了自己怀里,然后温和地盯着小叶修看。


       “他走了。”小叶修的声音带着嘶哑和干涸,有些固执还是留恋的语气,却平平淡淡,不起波澜。


       “我知道。”叶修很平静地说。


       小叶修微微低下头,然后问道:“你当时也是这么难过吗?”声音里还带着抽噎的鼻音。


       “是啊。”时间很过久远,叶修微微偏头想了想,才说着,“和你一样难过。”


       天崩地裂一样的难过。好像全部的一切都化为子虚乌有,他一个人站在世界的边缘,傻傻地看着趋于黑白化的每个人。他们行色匆匆,神情木讷,但都不是那个苏沐秋。


       “那现在呢?”小叶修好像很好奇这个问题,穷追不舍。


       “现在啊。”叶修淡淡地笑了,口吻平静,“因为当初难过很久了,所以现在,就好些了。”


       是啊。


       现在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我有个朋友,他荣耀打得很好,后来,他死了”。


       顶多是带着点对岁月和故人的怀念。


       “会好起来的。”叶修笃定着说。


       小叶修安静地听着,头枕在叶修的腿上,缓缓阖上了眼睛。那有些像女孩子一样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最终却趋于平静。


       你会好起来的。


***


       这次的叶修轻车熟路地在黑暗中深深浅浅地迈步,很快就走到了那堵矮矮的墙那里。


       他静静坐着,直到看到不远处那个小少年踉踉跄跄地走来,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的脸颊上晕着醉酒的酡红,眼神朦胧,身上穿着一件稍大的红白相间战队服——那是嘉世的队服。


       果然是这样吗?


       叶修把小叶修稍稍扶起,直接让他仰躺在自己腿上。


       “喝醉了?”他笑着问。


       “我就喝了一小口…”小叶修伸出一根手指比啊比,眼神很迷离,但又偏偏透着纯粹的干净,“但是头很晕…”


       “下次记得再喝少点。”叶修想了想,说道。


       “嘉世得冠军了。”小叶修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惬意地微眯着双眼,蜷在叶修膝头,像一只还未睡醒的猫咪,“这是我第一次得冠军。”


       “很高兴吗?”叶修笑着问道。


       “是啊。”这个时候的小叶修,像是时代的宠儿,全部的职业选手没有一个可以与他比肩。他是天纵之才,意气风发而神采飞扬,在所有玩荣耀的人心里,他像是个不败的神话。


       “开心就可以了。”叶修又说。


       我知道你现在的幸福,也知道你日后会经历的挫折。你可能会遇上很不好的事情,但是你要永远记得今天的开心。


       你要快乐地度过每一天,哪怕生活并不那么顺遂。


       你总有一天会完全长大,然后变得无坚不摧。


       祝福你。


***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吧。”十八岁的叶修仰望着神色依然温和的叶修,静静地说道。


       “是的。”叶修点了点头,“你已经长大了啊。”


       十八岁了。


       “以后还会再见吗?”小叶修问道。


       “会吧。”叶修给出了一个中肯的答案。


       小叶修看上去有点失望。


       但是只是有点。一点点而已。


       “你总会变成我的。”叶修继续说,“到时候,我们就算再次见面了。”


       “那你是怎么样的人呢?”小叶修又忍不住问道。


       “等你变成我,你就知道了啊。”叶修笑了,再次揉了揉小叶修柔软的头发。


       “嗯。”小叶修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十分坚定地说,“你肯定是个很好的人。”


       叶修这次忍不住加深了笑容,拉着小叶修蹲下,和他额头相抵,轻轻说着:“虽然这算是你的自夸,但是我也觉得是这样呢。”两个人的眼睛都是如出一辙的明亮,像是星河在脉脉涌动着,难言又默契。


       不是觉得“我”有多好。


       而是觉得“你”会变成一个很好的人。


       “那,再见了。”他们一起闭上了眼睛。


       我等着与你再次相遇。


       再见。








*


       “老叶,老叶?”刚醒来的头脑不甚清醒,就感觉一颗黄黄的脑袋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着,然后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我去你不会是晕机吧?睡了这么久都不醒很吓人的好不好?”


       “来的时候都没晕机,现在晕什么机啊?”叶修看清楚了黄少天带着点惶恐现在又安心的脸,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


       “前辈总算醒了。”肖时钦松了口气。


       “领队,我们都很担心你。”李轩的目光散去了担忧,“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吗?”


       “关心我啊?”看了看旁边偷偷往这边瞄的孙翔一眼,叶修故意严肃地说,“孙翔小同学也很关心我吗?”


       “谁关心你了!”本来竖起耳朵往这边听的孙翔立马就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的猫那样炸毛,“反正我不关心你!”


       “我关心。”周泽楷言简意赅地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看着四面八方都拥过来的队员们,叶修终于安慰性地把他们都哄了回去,“我没事了啊。”


       “祸害遗千年。”于是众人又嘀咕着散开。


       “叶修,到底怎么啦?”下机后,苏沐橙小声地凑过来问。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叶修神色有些恍惚,然后又笑了,拍拍苏沐橙的脑袋,“没事,我们走吧。”


       我梦见过去的喜怒哀乐,还有那个小小的自己。


       叶修忽然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血液被鼓动着游向四肢百骸。


       他笑得很温柔,很认真。


       现在,你遇到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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